第103章:闯入者-《业火焚身》
第(1/3)页
第一节:雪线之上
风是活物。
金俊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。它不再是空气的流动,而是有形状、有重量、有恶意的实体。它们从喜马拉雅北坡万年不化的雪盖上俯冲下来,在嶙峋的山脊和深切的沟谷间被撕扯、加速,变成无数把冰冷的、呼啸的刀。这些刀贴着地面刮过,卷起雪沫和碎石,抽打在脸上、身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他几乎是在爬行。
海拔接近四千五百米。每一次吸气,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块,肺部火烧火燎地疼,却依然感觉吸不到足够的氧气。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,沉重、麻木,伴随着持续的低频嗡鸣。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黑点和光晕。他知道,这是急性高原反应的征兆,再往上,可能就是肺水肿、脑水肿,然后是死亡。
但他不能停。
拉姆走在前面大约十米的地方,这个尼泊尔向导的身影在狂舞的雪雾和暮色中时隐时现,像一道坚韧的剪影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进岩石里的楔子。他似乎完全不受稀薄空气和刺骨寒风的影响,只是偶尔回头,用那双在风雪中依然锐利的眼睛,确认金俊浩是否还跟在后面。
“还有……多远?”金俊浩用尽力气喊了一声,声音刚一出口,就被风撕得粉碎。
拉姆停下来,等金俊浩踉跄着挪到他身边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下方。
金俊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风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。翻滚的雪雾暂时散开一道缝隙,露出了下方被暮色笼罩的、巨大而深邃的山谷。谷底有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——那是恒河上游的某条支流。而在河流拐弯处,一片相对平缓的台地上,依稀有星星点点的、微弱的光。
不是电灯的光。更暗,更摇曳,像是油灯,或是篝火。
光点的分布隐约呈现出某种规则的轮廓——方形的院落,圆顶的建筑,高耸的塔尖。虽然大部分细节都隐藏在沉沉的暮霭和稀疏的针叶林后,但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景象。
是人工建筑。规模不小。
“圣所?”金俊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拉姆点点头,收回手,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复杂的手势,像是某种祈祷,又像是驱邪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用尼泊尔语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金俊浩没听懂,但那语调里蕴含的敬畏与警惕,却清晰无误。
那就是目标。弟弟可能在的地方。
金俊浩死死盯着那片微弱的光点,独眼里爆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光芒。疲惫、寒冷、缺氧带来的剧痛,在这一瞬间仿佛都离他而去。只剩下一种烧灼般的、纯粹的渴望,从胃底升起,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找到了。
三年。一千多个日夜。从首尔到釜山,从济州岛到曼谷,从新加坡到加德满都。穿越城市,穿越雨林,穿越无数谎言、陷阱和死亡边缘。断了骨头,流了血,失去了一只眼睛,像个疯狗一样在世界的阴影里逡巡、撕咬。
现在,它就在下面。那个吞噬了他弟弟的地方。
“怎么下去?”他问,声音里重新注入了力量。
拉姆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、老旧的军用望远镜,眯起眼,仔细看向谷底。看了很久,久到风雪又开始变大,光点重新变得模糊。
“路,有。”拉姆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很陡。晚上走,会死。”他收起望远镜,指了指侧面一道被积雪覆盖的、更加陡峭的山脊,“那边,有眼睛。”
“眼睛?”
“人。不是朝圣的。有枪。”拉姆言简意赅,“在看你下面的地方。很多。”
金俊浩的心沉了一下。除了他,还有别人盯上了圣所。姜泰谦?印度警方?还是别的什么势力?
“有多少?在哪里?”他追问。
拉姆摇摇头,表示看不清具体人数和位置,但用手指在山脊的几个方向点了点,示意存在多个观察点。“他们,也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天黑透。等里面乱。”拉姆看了金俊浩一眼,那眼神深邃,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、对危险的直觉,“你感觉不到吗?风里的味道,变了。”
金俊浩深吸一口气。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,除了刺痛和稀薄,他什么也感觉不到。但拉姆的表情告诉他,这个在雪山里生活了一辈子、能听懂石头语言、读懂风的方向的向导,察觉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山谷下的那片灯火,在愈发浓重的暮色和风雪中,明明灭灭,像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那不是宁静的修行之地散发出的祥和之光。那是一种紧绷的、躁动的、仿佛随时会炸开的、不祥的光。
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