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救了他,用掉半粒保命药,耗去绷带药膏,让出唯一安身之处。理智反复拷问这决定是否愚蠢,可每当想起他昏迷中那声脆弱的“娘”,想起那双疲惫绝望的眼,她便狠不下心。 罢了,她自嘲般轻叹,或许这就是医者宿命,也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、可悲却难弃的良善。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,耳朵却始终紧绷,一半监听洞外,一半留意着洞内另一道呼吸。 时间在寒冷与死寂中缓慢爬行。就在青瑶意识即将模糊之际—— “咳!咳咳——呕!” 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骤然炸开,在狭小岩洞内回荡。青瑶瞬间弹坐而起,抓起木棍与铜镜碎片,心脏狂跳。 是那个男人! 他半撑起身,一手死死捂嘴,指缝溢出深色血沫,在微光里泛着不祥的黑。他弓身剧烈痉挛,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口,浑身颤抖,闷痛压抑至极。破毡子滑落,胸前绷带已被新鲜血迹浸透。 伤势恶化!内出血! 青瑶心猛地一沉。不过片刻权衡,她已抓起医疗包,压低身子快速靠近。没有靠得太近,停在安全又触手可及的距离。 “别乱动!深呼吸,放缓!”她的声音在咳嗽声里冷静得突兀。 男子艰难抬眼,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混着极致痛苦、清醒警惕,还有一丝濒死野兽的凶戾。但他终究按她所言,竭力放缓呼吸,可咳血依旧难止。 青瑶借着微光快速查看血色——暗红带泡,是肺络损伤,而非胃出血,心下稍定。她以消毒液浸湿布条,沉声道:“松手。” 男子捂嘴的手颤了颤,目光在她脸上与医疗包间扫过,求生欲最终压过戒备,缓缓松开。 青瑶快速擦去他下巴与手背上的血污,动作干脆利落,不带半分情绪。 “躺下,侧身,别让血块堵喉。”她命令道,伸手轻扶他慢慢放平。指尖触到他身体,隔着湿冷衣物,仍能感受到皮下紧绷肌肉与骇人的高热——他在发烧,且烧得极重。 她重新检查伤口,左肋下最深一道刀伤已然崩裂,渗血加速。她迅速清创、上药、紧紧包扎,男子咬紧牙关,青筋暴起,冷汗混着血污滑落,却再未发出一声痛呼,只浑身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。 包扎完毕,青瑶望着手中仅剩的半粒益气护心丸。此药对内伤出血、元气涣散有奇效,可这已是她最后的储备。 她瞥一眼男子惨白扭曲的脸,再抚上自己小腹。 一瞬挣扎。 最终,她还是掰下四分之一粒,送到他唇边:“含服,慢慢咽。固本培元,止咳血。” 男子幽深的眼再次看向她,警惕已化作复杂审视,还有一丝极淡的愕然。他没料到这个自身难保的陌生女子,会在此时再拿出如此珍贵的药。 “不想死就吃。”青瑶声音冷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。 男子喉结滚动,微微张口,将药丸含下。浓烈药香化开,一股温润暖流蔓延四肢,胸口灼痛与咳意,竟真的被压下几分。 青瑶将最后四分之一粒仔细收好,这是她最后的底线。 “你肺络损伤,咳血因瘀热内迫。我手边无清肺化瘀之药。”她一边收拾一边淡淡陈述,“必须控咳,稳呼吸,少牵伤口。熬到天亮,才有转机。” 男子闭目竭力调整气息,剧烈咳血终于平复,转为断续轻咳。他哑着嗓子,艰难吐字:“多……谢。你……懂医?” “略通皮毛。”青瑶不欲多言,退回自己角落。洞内再度陷入沉默,只剩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,与洞外呼啸风雪。 高热与伤痛似乎磨去了他部分警觉,又或许是药物带来微妙信任,一阵咳嗽间隙,他忽然低低开口,似自语,又似提醒:“这山里……近日不太平。你……孤身一人,如何到此?” 青瑶心头微警,语气平静无波:“逃难,与家人失散,误入山林。” “逃难……”男子低哼一声,不辨信否,“风雪封山,短时间……出不去。” “你不像寻常猎户山民。”青瑶顺势将问题抛回,语气平淡却藏试探,“伤你的,不是野兽。” 男子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含糊:“遇上些……麻烦。仇家,或是……强盗。”显然不愿深谈。 青瑶也不再追问。人人都有秘密,知道太多,反受其累。她只需确认,他的麻烦不会立刻波及自身便够——眼下看来,他已是自身难保。 “你高热伤重,需饮水。”她转换话题,将系统水囊里最后温水递过去。材质特殊,水温尚存。 男子这次没有拒绝,小口饮下,干裂嘴唇得到滋润,气色稍缓。他递还水囊,目光在黑暗中落在她身上:“你……也受了凉?”他听出她声音里极力压抑的虚弱与颤抖。 “我没事。”青瑶淡淡回绝,绝不会在陌生男子面前暴露怀孕弱点。 男子再无多问力气,闭目养神。经此一番,两人之间纯粹的陌生戒备,终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。绝境共处,两次相救,早已悄悄改变了什么。 后半夜,风雪达到顶峰,狂风掠过山崖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。断枝砸在洞口,噼啪碎裂。岩洞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 青瑶不敢再睡,强撑精神守着。男子在高热伤痛中半昏半醒,时而呓语,时而痛醒。每一次动静,都让她瞬间绷紧,确认无虞才稍稍松气。 一次短暂清醒间,他忽然低声开口:“洞口……右三尺,岩缝……浅坑,有我藏的……一点东西。若我……熬不过去……你……可取用。” 青瑶一怔,看向洞口方向。藏的是什么?钱财?武器?还是别的祸端? “我不会动你的东西。”她沉默片刻,淡淡回答,“你自己留着,等伤好。” 男子似低笑一声,带着伤痛气音与苍凉:“但愿……” 他不再说话,洞内重归寂静。 青瑶目光飘向洞口岩缝,心中并非毫无波澜。荒野之中,任何额外资源都可能是生机;可同样,任何未知物品,都可能是杀身之祸。 她将信息记下,却丝毫没有探查之意——好奇心,是乱世里最廉价的死因。 天,终于在煎熬、警惕、寒冷与伤痛交织中,一点点亮了。 洞外风雪渐歇,天光挣扎着刺破云层,从洞口缝隙漏进几道朦胧光柱。风啸偃旗息鼓,只剩积雪滑落的轻响,与洞内两道同样带着伤病痕迹的呼吸。 青瑶靠在冰冷岩壁上,僵坐半宿,几乎未曾合眼。疲惫如潮水反复冲刷意志,眼皮重若千钧,可小腹那越来越清晰的钝痛,却像一根冰针,时时刺醒她。 她不敢睡。在一个重伤陌生男子身边,在前途未卜的绝境里,失去意识,便是将命交到别人手上。 对面男子陷入更深沉昏睡,呼吸时促时弱,却再无剧烈咳血。那四分之一粒药丸,勉强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元气。能撑到此刻,除药物之外,全靠他远超常人的强悍体质与求生意志。 青瑶目光,终究飘向洞口右侧那处岩缝——他说,那里藏着东西。 是什么?她并非不好奇。武器可防身,食物可果腹,钱财可备用。可也可能是赃物、信物、引来杀身之祸的凭证。 她抿紧干裂嘴唇,指尖摩挲袖中冰凉铜镜碎片。 去看,还是不看? 理智告诉她远离风险,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:**了解风险,本身就是规避风险。**若那东西真会引来祸端,她至少要知道是什么,才能提前应对。 第(2/3)页